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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存锁《汗牛诗词》的情缘书写及其意境特质

作者:江合友来源:本站发布时间:2020-07-03点击数: 490 次

“老诗人”在旧体诗坛举足轻重,是新时代的新现象。凭借丰富的人生阅历、旺盛的创作热情和对艺术的不懈追求,老诗人成为诗坛的重要力量。又因为在省、市诗词团体身居领导位置,执一方之牛耳,老诗人垂范后辈,引领着区域诗词创作风气的形成。韩存锁先生是河北省会旧体诗坛的旗帜性诗人,十几年来无惧耕耘之苦,以“汗牛”之精神,勤于创作,新作纷出。近来整理2004年至2015年间之旧作,择其精粹近千首,编为《汗牛诗词》,由花山文艺出版社推出,允为省会旧体诗坛的又一硕果,亦为河北文艺界的又一重要收获。

滚烫如火的情感投入

全书以“情缘”为主题,切分为六章,通而观之,可以归纳为五大情缘类型,即爱国情、乡情、亲情、友情和旅情。五大情缘各有侧重,共同构成诗人丰富的情感世界,建构出立体的多样的诗歌艺术世界。

(一)爱国情。诗人深具家国情怀,其涉及国家人民的篇章充满壮怀浩气,感慨尤深。如《柏坡热土》四首之《土路旗帜》:“柏坡土路阳光道,万里征程永不骄。特色旌旗如画美,复兴华夏看今朝。”由西柏坡革命往事,抒发对国家前途命运的自豪情愫。又如《登娄山关》:“峭壁耸云剑刺天,劈开险路几雄关。红军将士英魂在,何惧新程万道山。”远接毛泽东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“雄关漫道真如铁,而今迈步从头越”之意,由眼前景物出发,表达无惧新征程的豪迈之情。

(二)乡情。诗人生于平山,长于平山,对平山的人、景、物有着特别的眷恋。如《乡夜梦吟》“凉风吹远树,落日晚霞间……淡酒两三碗,恩情半百年”,静美之景与感恩之情结合,平实感人。《山门乡客》“今日归来寻绿色,颜开故里做游人”,感慨身份之错位,以欢愉的基调将在故乡做游人的独特感受表达出来。《老屋情》“水淹房屋毁,旧事梦依稀……离乡数十载,老屋不丢遗”,老屋作为故乡标志物,是深深刻入诗人生命的印痕。《沁园春·春月乡山》“黄牛摇尾,溪水轻声绕菜园”,深情追忆,故乡之美,在于游子内心浓浓的爱,诗人将之表达的如此真切。

(三)亲情。亲情是个体生命最亲密的情感体验,父母子女,血脉相通,这份情缘在书中得到了充分表达。《渔家傲·梅花祭》:“秀色寒梅霜满地,煎熬尘世终生累……难忘记,断肠儿女长相忆。”感慨于母亲一生辛苦,如寒梅一样挺立,熬过艰难岁月,为儿女撑起家计,塑造出瘦弱而坚强的母亲形象,将悼念与想念融合在一起,感人至深。

(四)友情。诗人重情重义,交游广泛,关于友谊的诗篇构成“情缘”书写的重要内容。《同窗秋梦》之《握手》:“握手欢颜口木呆,搜肠刮肚姓名猜。风霜雨雪笑谈去,人面桃花不再来。”真实场景的还原再现,人生的秋天,同窗相聚,容颜变化很大,姓名在嘴边而不能出,但欢乐的气氛早已洋溢。写出了人皆有之的经历和感受,又经过了诗人爽朗性格的锻造。《绮罗香·酒醉劝友人》:“两面红云,三心笑泪。……又谁知,酸酒如油;燃心底,火苗如树。”执酒相对的场景,内心的真情贯透其间,予人以温暖的慰藉。

(五)旅情。诗人山水游历,旅痕遍及海内外,以诗记之,诚如刘勰《文心雕龙》所言:“登山则情满于山。观海则意溢于海。”面对自然美景、历史遗迹,诗人往往即景生情,生动描绘。如《高塔观景》:“悬空美城景妖娆,秀色美城云里飘。脚下风光任君赏,不知此处有多高。”将所在之高,所见之美,写出了梦幻般的感觉,画面真实可感,令人如同身临其境。诸如此类诗篇,书中俯拾皆是,使人应接不暇。

直抵人心的表达方式

为使“情缘”书写具有感发的力量,《汗牛诗词》使用了三种情感表达方式,即真情表达、深情表达和热情表达。

首先是真情表达。凡诸诗作,诗人皆以真情驾驭,诚挚的情感洋溢其间,读之者始于有信,而终于感动。诗人见景生情,由事感兴,因人怀思,皆发乎由衷,不着虚伪应付之痕迹,这是《汗牛诗词》“情缘”书写的基石。

其次是深情表达。真正的诗歌仅靠真实是远远不够的,否则与日记等同,诗意无从体现。《汗牛诗词》中的篇章,将对山水之热爱,对故乡之热爱,对朋友之眷念,对亲人的想念,对国家之深情,皆付诸诗行,深情倾诉,有感动人心之力量。诗人属牛,《牛呓》说“生年尾巴丑”,故诗中每以牛自比,对于牛的精神尤有会心。《丑年牛语》其二:“汗流黄土志丰年,牛气冲天傲骨坚。草木有情山野绿,斋棚暖日又扬鞭。”从现实之牛入手,深情赞美,将心底的情感贯注于牛,牛我难分,牛我一体,由情及志,故能诗意饱满。

最后是热情表达。如果说真情、深情表达较多体现诗之共性,那么热情表达则属诗人个性的外显。诗人性格外向,乐观开朗,情感强烈,怀赤忱之心,纵情书写,因此诗中涌动着滚烫如火的情愫。举凡对国家、对故乡、对亲朋、对良辰美景、对事业的书写,皆满怀热情,充满着昂扬向上的旋律。《自勉》“白发扬帆沧海去,浪花歌舞笑青山”,充满着“曾不知老之将至”的豪情,虽已年逾花甲,而扬帆诗海,无穷歌笑,全无生年有涯之悲戚,只有艺海无涯之快乐。

独具特色的意境之美

诗人以自己的个性和才性,结合其具体的人生经历,进行充分的情缘书写,创造出了极具特色的意境。其意境特质,可以总结为纯朴、明朗、慷慨三个方面。

首先是意境纯朴。《汗牛诗词》字句朴实,绝少典实,直笔抒情,与真诚的情感共同建构出纯粹朴实的意境。纯粹其美,而朴实其言,构成全书的整体意境风貌。《温莎小镇》:“温情细雨温莎镇,美酒风光宜美人。泰晤士河寻几处,白鹅绿树不沾尘。”句语干净,“温”、“美”有意复沓,有民歌之朗朗上口,其意境纯美,来自心灵的洁净。《琼浆瀑布》颔联“云水腾空堆雪浪,如雷贯耳泻琼浆”,仿佛让人来到瀑布轰响的现场,又能将熟语作为生动描绘的武器,“如雷贯耳”是熟滥语,用在这里,亲切而有味,可谓化腐朽为神奇。

其次是意境明朗。诗人以明朗的心境,乐观的心态,润泽的语言,共同构成明澈朗润的意境。诗人始终怀有积极向上的情感态度,与正向的景、物、人结合,组合成明朗的意境。读《汗牛诗词》,使人精神振奋,充满着光明的力量。另外还需提及,诗人毕业于河北师大数学系,数学与诗歌,专业属性上有抵牾之处,但落实到具体的人,则不乏出奇制胜的效果。数学教育对诗人的影响,体现在对诗歌意脉明晰感的自觉追求。诗人极少涉及含混模糊情意的书写,而倾向于营造明晰的意境,使得阅读《汗牛诗词》不会成为负担,而是一种清爽的体验过程。《平仄风雨》:“才闻布谷又听蝉,冬咏春秋却共天。仄字平声全是韵,敢迎风雨唱花前。”光阴变迁,年华老去,总让人不忍直视。古人对风雨摧花,基本上都是悲伤的,到龚自珍“化作春泥更护花”,就有积极的意义。诗人对此有感慨,但全然乐观,老去何曾有悲凉,有胆气曰“敢”,有豪情曰“唱”。《村日闲吟》:“午醉厅堂声韵乱,夕阳似火壮西沉。”好一个“壮”字,用反向修辞,传达出内心的积极乐观。李商隐《乐游原》说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”,美丽与感伤互相印衬。而诗人说夕阳如火,透露生命的热情;西沉之“壮”,说尽夕阳落山过程的壮美,关注当下,活得精彩,老牛耕耘,志在千里,读之令人气壮。

第三是意境慷慨。韩愈《送董邵南序》开宗明义:“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。”慷慨是燕赵地域性格的总体特征,具体的个人则有千差万别的表现方式和特点。《汗牛诗词》之慷慨意境,源自平山、滹沱,燕赵本身的地域气质熏染而成。太行山孕育出诗人慷慨的精神品质,其对景、物、人的选择,以及对世间万物的理解,皆有宽博的胸襟态度,登高而歌,略无悲凉之态,而独多慷慨之情。《清风光电》:“任他春夏与秋冬,旷野逍遥唱大风。长臂舞空光电去,清白依旧自然中。”从眼前发电风车,即景抒情,句意皆开阔旷远。风车的形象,又隐喻人生的情怀,自觉选择和坚持“清白”而有为(发电)的道德情操,不管春夏秋冬,职责和道德始终都是第一位。陆游说:“谁能养气塞天地,吐出自足成虹霓”,胸有浩然之气,自然就能写出高标突出的诗篇。《登磬锤峰》:“山庄避暑客闲游,谁见康乾几土丘?唯有槌峰从不倒,红尘普乐世千秋。”清代康乾盛世,在承德留下了不少显赫历史遗迹。诗人以磬锤峰之恒久奇美,与之形成对比,避暑山庄不过康乾几个土丘,与此峰相较不值一提。对磬锤峰的讴歌,隐喻着诗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,对于生命价值的认定,不在于权势,而在于是否有恒久的经得起考验的价值。慷慨的意境与深邃的思考结合起来,使人一读难忘。

诗坛公认韩存锁先生擅于散曲,《汗牛诗词》较少选入散曲作品,使其创作成绩未能充分展现,略感遗憾。诗人在《后记》中提出,将编新的诗集,散曲创作多见于斯,顿使遗憾一变而为期盼。期待诗人新诗集的出版问世,使诗坛对其创作成绩有更全面、更深入、更新颖的认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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